（應該是）完美的曠世音樂天才？ —— Jacob Collier

• posted June 26, 2021

就這樣一行一行的弦樂、管樂、銅管、人聲、敲擊樂在我們的眼前浮現，當這一行一行貌似不相干的旋律節奏曡起來，壯觀的音樂寶殿豎立起來：Sanctus Sanctus Sanctus！Dominus Deus Sabaoth！音樂通過蒼穹贊美至高無上的神。電影的這一幕巧妙地描繪一個天才的腦袋裡裝滿了音樂，可以撥繭抽絲的將一段一段旋律清楚的從腦海裡面抽出來。對莫扎特的描繪都是這樣子的：他可以抽取一段音樂動機然後就在腦海中建構整個交響曲。他是音樂天才神童。歷史上當然偉大的作曲家音樂家層出不窮，說到渾然天成的音樂天才，非莫扎特不出其右。

然後2013年4月3號，一位來自倫敦，名叫 Jacob Collier 的少年在 YouTube 上載了他炮製的演出，一首出自 《Willy Wonka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的名曲 <Pure Imagination>。他自己回憶說，在視頻上載的同時他跑去睡覺了。第二天一早起來，已經有超過二十萬人看了影片，他的信箱塞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信函：爵士吉他大師 Pat Metheny 大贊他的演奏，無數人的電郵都充滿贊美之詞。突然，一個音樂新星誕生了。這首短短三分鐘的影片中，Hold Your Breath，Make A Wish，Count to Three，六個 Jacob Collier 唱著絕美的和音，mind blowing 的和弦走向，五拍子進行，律動感十足的演唱。主旋律展現後，一段令任何學習爵士樂的我們屏住呼吸的口風琴即興 solo，肆無忌憚跳脫地心吸力般的暢快呼嘯而過，任何對自己的即興能力有點自豪的音樂家聽到這段 solo 都一定會：What? What the hell just happened?! 對。不是開玩笑的有勁有料的solo就在六個 Jacob Collier 口唱伴奏度過。這樣的音樂天分在這樣的時代有這樣的技術，就讓他一個人完成所有出現在他腦海中飄過的魅力音樂，自己一個人拼凑出各種有趣的古怪的想法，然後自己剪輯成充滿自己的音樂視頻。這是二十一世紀的音樂天才神童，有時頭髮沒有梳好，喜歡穿古怪的褲子戴好笑的帽子很多新奇的點子的 Jacob Collier。

其實音樂少年天才并不稀奇，現在通訊發達，網絡街上招牌掉下來砸到三個人其中兩個是神童。不過 Jacob Collier 這樣等次的神童則是百年難得一見，而且勤力得不得了。他那些視頻幾乎都是花上幾十幾百小時去做的吧？當然可以省下和其他音樂家打屁喝酒吹牛的時間，自己一個人連房間都不用出來就可以做好，左腦和右腦唱來彈去，不過還是勤勞得不得了。我和幾位玩音樂的老家伙説到 Jacob Collier，個個搖頭嘆息說，看到這家伙這種玩法，我們還是收山回去賣鷄飯吧；不過轉頭又跑去聽他的音樂嘖嘖稱奇。妒忌心起時不免坏心腸的説三道四：哎呀這些天才兒童一定不懂得怎樣跟人家溝通的啦！然後那邊就一堆影片是 Jacob Collier 解釋 Negative Harmony 啦、如何去算拍子啦、還和 Herbie Hancock 一起討論五個等級的樂理啦。要不然老家伙就說哎呀這種與世隔絕的天才是不懂得和別人一起玩音樂，只會自己躲在房間裡玩啦！Jacob Collier 和 Snarky Puppy 這個全星樂隊也玩得非常起勁。反正關於天才的任何既定印象全套不上他的頭上，簡直就是完美的天才啊啊啊！

Jacob Collier 是他單親媽媽撫養長大，從小在音樂環境熏陶，外公和媽媽都是專業的小提琴家；時常一家人一起唱巴哈的聖詠曲娛樂。早期的視頻裡面有時媽媽會出現拉小提琴中提琴，房間裡面擺放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器材。

Reddit 那裡有幾個這樣的貼：Jacob Collier’s Music Leaves Me Cold。這些評論不外就是說 Collier 的音樂沒有靈魂，雖然很多很厲害的和弦不過卻感動不到他們啦云云。嗯，我這種人就不得不站在一邊好好的想到底真的是這樣嗎？想了很久我的結論是沒辦法吧，如果這些人沒有辦法欣賞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反正 Noel Gallangher 也在那邊廂說 DJ 根本不是音樂家爵士樂是牛屎等等等等，不過當然在我眼裡（耳裡）看來 Noel 真的也。。。。咳咳。Jacob Collier 就像 Sonic The Hedgehod 一樣按捺不住的要發出火花那樣橫衝直撞，總不能跟他說，誒誒可以不用跑那麽快嗎？内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話説回來我也喜歡瞎子阿炳依依啊啊拉著二泉映月，Robert Johnson 破破的唱著 Delta Blues，可以選擇聆聽不同的音樂真的是太棒了。

麻省理工 MIT Media Lab 的 Ben Bloomberg 團隊和 Jacob Collier 一起研發出來的高科技多媒體系統，讓他的現場演出堪稱視覺和聽覺的盛宴：他自己一個人控制音樂的走向，也牽動視覺效果影像的投射。他帶著這套系統上路展開爲期兩年多的巡迴演出，一個人在台上好動兒般這個樂器玩一下那個樂器玩一下，背著吉他貝斯，耳機麥克風唱唱跳跳，熒幕上面好多好多個 Collier 經過各種 filters 映現出來的變形的大大小小的。。。。看了 YouTube 的 live 我突然覺得可能在現場會蠻累的，我反而只是想聼一架鋼琴彈奏巴哈。

天才巴哈演奏家 Glenn Gould 在他的 Idea of the North 這組實驗電臺節目裡面玩的五把（都是 Gould 自己）聲音在討論加拿大北部，關於北方寂靜的概念。巴哈的音樂中精悍的對位 Contrapuntal：幾把聲音在你説我和你來我往的構成幾個綫條同時也形成和聲。或者 Bill Evans 的 Conversation with Myself 的系列，一個人 overdub 幾個聲部構成兩架或三架鋼琴在對話。Richard Bona 在上個世紀尾端藉助科技一個人一條一條的音樂綫在合成器中反復來回筑成一個人的交響樂。Pat Metheny 在 Lyle Mays 離開前夜藉助科技玩起他的 One Man Band；當然好多那些街頭藝人不也是一人玩著爬滿滿身的樂器嗎？作爲一個音樂人我對這樣的腦袋深感興趣，讀著巴哈的傳記聽著他流傳下來的音樂總好奇這是怎樣的腦袋才能寫出這樣的音樂。就拿 <Goldberg Variations> 來説好了，這變奏曲根本就是數學幾何學建構出來的音樂游戲嘛，嚴謹的勾勒出多元音樂形式的最高可能性，關在他萊比錫小小的房間，藉助燭光用鵝毛筆一筆一筆在紙上記錄腦中浮現的音符，這些音符的排列完美充滿創意的展現30種變奏，一個比一個精彩；每第三個變奏都是設計完美逐漸增度的卡農。。。。如果樂音可以攤開在維度空間來審視，這部作品像是巴洛克風格設計精美雕塑繁複的一把十字架。

我是對理性的音樂蠻有感覺的聽者，不過如果太過太過理科系的音樂我就覺得口渴要哽到吞不下去了。所以倒是明白有些爵士前輩會投訴說新爵士都溝不到女，因爲那些理科系的年輕爵士音樂家都在角落討論著哪裡的素食餐廳比較好吃，或者在解析著 quantum physics 的難題。哈哈哈。確實，我覺得音樂還是要有 sex 在裡面才行（不過當然百種人有百種性）。Jacob Collier 雖然也是在他小小的房間裡，可能他的音樂倒是非常 groovy 的，尤其在他 MV 裡面那頂毛毛熊的帽子一戴你就知道 kick ass 的 groove 大浪般的涌過來：yeah baby！

這樣一個天才在這個時空出現在天際劃出一道耀眼亮光，是他的幸運也是人類的幸運。有幸目睹他的成長，可以偷偷妒忌他卻不得不佩服他的創意毅力運氣。在網絡上面他可以做他想做的發揮他最好的，（似乎）無需玩過去音樂圈子淺規矩的游戲，（好像）不用在人事叢林裡面廝殺，（應該是）避免在名利中成長的各種負面影響。Jacob Collier 應該是完美的曠世音樂天才了，希望可以繼續如此。